胡华山

（河北 胡华山）
中学阶段，繁重的课程和升学的巨大压力，使学生不得不囿于课堂，囿于课本。这种普遍存在的情况，为当前的作文教学伏下了诸多困惑，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思考。
困惑之一：人作为自然属下的子类，主体只有与客体相互作用方可显示主体性。文章写作作为主体的一种能动行为，其能动性充分表现在用语言（书面语）的形式表达出主体对客体（社会生活）的理解与领悟。中学生对社会生活尚没有自己的看法，起码没有完整的看法，他们虽然也评东论西，但这往往限于“感觉”，且是一种“移情式的感觉”。他们听一个英雄模范人物作报告，会以不与英雄模范人物为伍而痛苦；从电视里看到一束束鲜花送到通俗歌手手中，他们又会觉得通俗歌手是最崇高的。同样，自己的父亲武断，因此给所有的父亲下定义；买一件假冒伪劣产品，就会诅咒所有商品。因为他们不了解生活。可以这样说，生活是大海的话，他们还只在海边的沙滩上嬉戏。学校虽然是社会的一部分，但却是极特殊的空间，是学生炼铸“金身”的“王国”。尽管他们也出校门，也同社会直接接触，但行为的惯性，家庭、学校、社会的“强行关照”，这种接触同样是独特的。因此，为了文章立意的深刻与新颖而要求他们直接深入生活、体验生活、感受生活，从而理解生活、领悟生活是不可能的事情。
困惑之二：材料是一种客观存在，只有以立意为参照，才能鉴出其意义和价值。写作学指出，文章写作是一个动态过程，作者须有一定的生活经历，对生活有所理解和领悟之后，产生表达欲望，这种欲望成为一种清晰形态就是文章的主题。不是形成主题的材料就可以写进文章，况且材料一旦孕育出文章的主题，往往会变得情态模糊，甚至作者根本忆想不清，只有偶然再遇到与之相合者，才一触即发，心理流程便渐明晰起来。这种“过往位置”效应，也正是为什么有人一直坚持“先有思想，后有材料”、“主题先行”的原因。这就是主题的隐匿性和自在性。中学生由于生活圈的狭小，接触面的局限，对生活少有理解和领悟，即便有，也只能是混沌的、肤浅的，很难明晰起来。如此，不能形成明确的思想，生活便会在身边溜走，“过往位置”效应不会产生，更无所谓自觉选择材料了。
困惑之三：文章怎样写，虽无定法，但并非无规律可循。废弃“起、承、转、合”的教条，绝不意味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总得有所遵循。构思于文章家也是皱眉头的事，因为，构思的巧与拙，一定意义上决定文章的成败。先写什么后写什么，什么多写什么少写，如何开头，怎样结尾，极其繁复。要处理好这些问题，首先要有明确的主题（思想），因为思想明确，才可能仔细斟酌表达效果问题，否则要表达的思想就会朦朦胧胧。其次要分析材料，理解材料，把握材料的性质，从而摆布好所选择材料与所表达思想的关系，完成构思。第三要多读书，从已有的模式中寻求借鉴。中学生由于客观条件的制约，主观条件尚难以形成独到的构思。
困惑之四：语言（书面语言）的选炼。“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刘锡庆先生说，主题（思想）不依附材料和语言，就只能是“游魂落魄”。没有语言，文章便无以生，无以灭。有人说，写文章的能力就是运用语言的能力，这话很有见地。同样一个语言环境中，选用一个描写句与一个叙述句，表达效果不同，就是一个名词、动词、形容词前加不加修饰成分其效果也区别甚远。这些常识，学生从语法角度已有所了解，但自觉运用到写作过程还有相当距离，因为，学语法面对书本上定型的语言形态，是“识语法”，在于理解语言的普遍性，而写文章的过程中，选炼语言则是“用语法”，在于领悟语言的特殊性。“识语法”是“通”的阶段，“用语法”是“流”阶段，“识语法”关键是掌握规则，“用语法”关键是掌握大量的词汇；不掌握规则难以求其通，懂规矩而知方圆，没有大量的词汇难以求其流，“水满而自溢”。语言匮乏，思想因之泯灭，丰富的语言可以使思想放射光芒。中学生欲从书中学得语言要受到时间限制，欲从人们口中学得语言则受到空间限制，所以，语言贫乏正是普遍现象。
面对以上问题，我们的思考是：全面提高中学语文教师的素质，尽其可能开掘教材的知识含量，增加课堂的信息量。
思考之一：多读书，增加知识厚度。多读书对中学生不可能，而对教师不仅可能，而且必须。现在的情形是，不少中学语文教师的知识厚度不若自己拥有的书，藏书不读书。更有甚者，除了教材及参考外，根本就不借书，更不买书。难怪有人云：“教师教什么就什么水平。”这话确实偏颇，不可传扬，但我们也不应否认，一部分中学语文教师或影视书刊尽看遍览，知识博杂，或抱着教学参考“包打天下”，知识萎缩。我们所谓多读书，突不破“博览”“精读”相结合的传统方法，但又有职业特色，即关注文体，关注风格，一种文体既知线，又知面；既了解作者的共性，更注意作者的个性。知识厚了，“文章作法”路数便会多起来，对学生的借鉴意义也会更大。
思考之二：重精讲，把课文逆向还原为写作流程。课文是静态的存在，通常做法只按课本顺序泛讲，即通过讲解让学生了解课文的中心思想、段落大意、写作特点。这种方法从传授一般性知识的角度讲是有效的。但是，学语文的终极目的是能说会写，那么这种做法的局限就十分明显了。因为这种做法的本质特点是从静态到静态，教师置身“物”外，把有关知识“反映”出来，因此，必然影响学生的接受效果。我们提倡泛讲精讲相结合，重精讲，通过泛讲传授一般性知识，利用精讲提高学生的写作能力。精讲要求从静态到动态，即教师用鉴赏力分析文章之理，不仅能把文章拆碎，而且能把作者对生活的理解、领悟、主题（思想）的形成，材料的取舍、构思的定夺、语言的选炼等阶段还原为旧有的流程，使学生不仅知文字形态的文章，而且能在教师的诱导下，想见出文章写作的流程，有若成功地写一次作文的感受。当然，精讲较泛讲要费时间，课时安排不容许课文全部精讲，因此，精讲应以每种文体典范者为先，然后以时间准许程度为序顺延。这样，可以使学生既对各文体体式有所把握，又通过具体的剖析、个别性的理解，达到对写作普遍规律的认识，并且在“规律”的舞台上，伸张自己的个性（中学阶段，学生最有灵性），提高“写自己文章”的能力。
思考之三：乐于下水，练就真本事。常言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对这句话，人们通常释为：学好学不好要凭自己的努力。只强调学的一面，而忽视了教的一面。教学包含教与学两个方面，以自己作参照，互为主客体；二者互为存在的条件，不教无以学，不学无以教。光教师想教好学生没有学习的自主性，与光学生想学好教师没有积极性的结果是一样的。“师傅领进门”，看似非常简单，往往引起人们日常生活的比附。事实上，“学问界”能领人进门的师傅是要有真功夫的，并非谁都可为，现实中就很有些名之为师的人自己还在门外踟蹰。“文无定法”、“作家不能世袭”，可见教人写作之难。教师之所以尚有可为的空间，是文章写作还有规律可循。要肩负使命而不致枉然，就必须探索这规律，尽量多地破译写作的“密码”。达此目的，无他途径，“唯多读书而勤为之”。不会写文章、写不好文章的教师能教会学生写文章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仅凭略知写作常识而硬讲，也只能带着学生在文章的门外转，终难找得着门。所以，教人写作必须乐于“下水”，以求真传于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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