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认为罗斯金“从艺术批评转向社会批评”的说法失之于简单化,不利于从整体上把握他的文化观。无论是罗斯金发表的艺术批评还是社会批评,其实都受到他总体文化观的统辖。罗斯金的文化观与他所处的时代以及他因此生发的焦虑有关。19世纪的英国,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迅速转型,以形形色色的“分离”为特征的异化在现代化进程中愈演愈烈,这是让罗斯金深感焦虑的根本原因。焦虑的背后是他对人类社会的整体性与和谐性的向往,而这种焦虑和向往既体现于他的艺术批评,也体现于他的社会批评,并且促成了两者的高度融合。他跟卡莱尔、阿诺德一样,把批评的矛头对准了由工业革命牵引的、以机械式进步为内涵的文化现象——更确切地说,是“反文化”现象。对于现代文明的焦虑使“文化”这一概念的内涵得以扩充与发展,这里面有着罗斯金不可磨灭的贡献。
[关键词]罗斯金;文化;艺术批评;社会批评;焦虑;和谐
英国的约翰·罗斯金(John Ruskin,1819—1900)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旷世奇才。在我国,很少有人把他描述为文化批评家。在国外,对他的整体文化观进行过研究并产生较大影响的是雷蒙德·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1921—1988)和莱斯利·约翰逊(Lesley Johnson,1949—)。他俩都肯定了罗斯金在促进“文化”概念的演变方面所起的作用,但是他们在理解罗斯金有关个人和社会之间关系的论述方面都发生了不同程度上的偏差。因此,梳理廓清罗斯金的文化观的任务尚待完成。
虽然罗斯金没有像阿诺德(Matthew Arnold,1822—1888)那样直接以“文化”为标题发表过专论,但是他的文化观几乎渗透于他的每一部著作。跟阿诺德一样,他几乎在自己所有的作品中都提出了与社会转型有关的问题,表达了一个贯穿始终的愿望,即让“包括文学、艺术在内的人类一切最优秀的思想、文化积淀……成为变革时代凝聚人心的力量”。例如,《给这后来者》(Unto ThisLast,1862)一书中有一个论断:“治理与合作在所有事情中都是生命法则,而无政府状态与竞争则是死亡法则。”此处,罗斯金说的其实就是文化问题,其实质曾经被威廉斯一语道破:“(罗斯金的这个论断)再次把文化与无政府状态进行了对照,只不过这一次的措辞直接对19世纪工业经济的基本原则形成了挑战。”威廉斯这里指的是罗斯金和阿诺德之间的巧合——后者的代表作题目本身就是《文化与无政府状态》。这一巧合至少能够证明,罗斯金有着强烈的文化情结。
威廉斯在其名著《文化与社会》(Culture and Society,1959)中曾经指出,19世纪思想史的一个重要产物是关于“文化”概念演变的假说,即“一个时期的艺术必然跟该时期普遍流行的‘生活方式’紧密相连,其结果是审美判断、道德判断和社会判断都互相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C33130。威廉斯还认为,罗斯金“对文化概念的丰富内涵的发展做出了主要贡献”。在《关键词》(Keywords,1976)一书中,威廉斯曾经把“文化”界定为“一个民族、一个时期、一个群体或全人类的特定生活方式”。他在评价罗斯金的文化观时也特别注重后者对19世纪英国人总体生活方式的关注。虽然他承认罗斯金的艺术思想和社会思